紀念飛官朱冠甍,朱小弟MarkChu

朱冠甍 Mark Chu 又是過年,跳出與你一起打卡的提醒。新年快樂,國軍加油

紀念飛官朱冠甍,朱小弟MarkChu

紀念飛官朱冠甍,永遠的朱小弟 Mark 馬克朱。

10/29居家檢疫中,一早滑手機遊戲收到洗版的新聞APP快訊,老公提醒要關心台東戰機失事,他的群組直響,還沒看到任何關鍵字,我只「喔」一下,沒任何警覺和感應。

不是我就好,不是我們家就好。

機率若常態分佈,不想太多為正解,最壞狀況不一定發生,應付早八課點名和淘汰制都一樣。加上新聞快訊/新聞轟炸分散注意力的當下,作為曾經的媒體人,久久才點擊一次跳出來的即時快訊,拒絕隨之起舞。

隨後開電腦早餐工作,看到表弟的臉在新聞首頁頭條BANNER,消息反反覆覆的快訊,檢疫住所房子電燈閃爍然後暗下,接下來進度條大家都看到了,媒體開挖著你的數位足跡,每隔一小時又有最新影音和你笑臉刷上臉書和新聞首頁,看也不是,不看也不是。

從焦躁確認到逐漸安靜下來的表弟群,你的頭像原本就空在那裡但對話紀錄滿滿,身為話最多的獨生子女組合我們總是佔盡版面,表姊弟群三缺一,少了你另外兩隻摩羯更顯安靜。

最糟最壞的狀況,沒想到會是你,對小舅小舅媽和弟媳來說,則是接下來每天和一輩子都糾結面對的難題。若說飛官家屬多少有心理準備,這也太痛,要人怎麼扛。

不知怎麼說的時間巧合,前幾月我們預告了十月底機票,天南地北聊,說好出關11.12月台東找你,兩年沒見,會會你剛茁壯的家庭。沒想到還在隔離,10/29你也不等了直接遠行,我們結束14居家檢疫+7自主管理,直接出關參與11/17告別式。

小時候車上有我們兩人總變得很吵,身為獨生子女,嗓門特別大話又特多,家族出遊的回憶在露營地、滑草坪、河邊堤防,照片上最標誌的就是你的招牌笑眼、搶戲吐舌和浮誇顴骨,我在旁邊一副老大哥樣,另外兩個摩羯仔一臉面癱苦笑,四姊弟畫面達成微妙平衡,缺一不可。

少見從小專注飛行志向的屁孩,對於體育和競技你也是好勝又專精,拜訪寄宿日子裡,總撞見你在冰箱前牛奶當水灌著喝,還有神秘的大嗓門共鳴方式震耳欲聾,我們倆互相嘲笑,你是鄉下來的、我是城市弱雞。

前幾年台東會合的短暫一天半,你們三人潛水啊吃飯聊天,我抱著MAC在聯繫,大表弟說「姊你要不要電腦收起來好好吃飯啊?」,你說「姊我沒辦法做你這種休假還在工作的工作啦...」我回嘴「你們都體育班啦...」,你笑笑回應「我可是官耶!」俐落結束這回合,隔行又隔山的我們,最多也不過三節姐弟,每次碰頭快速校正對頻,很快交流現況,並在長輩問候攻擊時聯防抵禦。

某次在我家,你隔天有約又要快閃,半夜聊天一人一台筆電,你打電動我加班,你介紹了Taiwan No.1 著名的老外實況玩家,「重點是這個聲音要很猥褻....」以下省略800個地獄梗,再搭你的經典菸嗓,單口喜劇和唱歌搞得大半夜場面很鬧,基本我那天加了一個假的班。

問怎麼解鎖你電腦看剛剛的影片,你說「密碼就是XXXXXXXX」,我覺得不可置信「蛤~真的假的這樣!?!?」我也越看越覺得就整體組合而言,這密碼不管象形指事會意形聲方方面面來看,都十分有道理,就是我與你奇妙的共同記憶密碼。

「生活不簡單,簡單過生活」是這次媒體和網路大型哀悼裡引用你的一句話,翻閱社群上每個人與你共享的時光,也只能說你活得很前面,或許太前面了一點。

和小時候玩十八仔骰子遊戲不同,只有氣勢但不會計算骰子的你,豪邁丟骰然後抬頭傻笑等著大家幫你算,也有那種你啥都不懂,但是都能把把都贏的時候,只是這次你運氣不好,大家也到谷底了,沒有人贏。

不知道要說什麼,還能說些什麼,身為三節姐弟,忽遠忽近、又不近不遠的四等親,因為你的特殊身份,事情不公開不方便問,也可能根本沒有任何調查後續。

這是過去沒想過的,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 ,不管怎麼做怎麼說都是種打擾。這樣的迴避性格只能慶幸我放棄作為媒體和社群人,避免職業上得對完全不認識的人品頭論足,也躲過這次大型的網路悼念。

靈堂前和你最後的姐弟四人合照,小舅媽問我有沒有夢到你,我說沒有耶。

雖然是Marvel版忠實讀者,比較理性唯物的我還是認為,人一旦離開之後就沒感覺了,都是倖存生者在牽掛,但怎麼解釋當下檢疫住所閃爍熄滅的燈光,上回泡在台東美景裡你說「下次你們來就住志航基地」,以及我們回程出關,精準參加告別式的時機?

雖然近年我們只有私訊隔空交流,但這也是我僅存和你的聯繫了。

事情很快升溫升級成國葬,也許2020苦悶的處境急需一個楷模,我們跟在靈車後拖曳白布,頭上是你同袍戰鬥機衝場震耳欲聾,人們遮住你女兒耳朵,攙扶你老婆。

當然一如所有事情,這次也很快安靜下來,「你家XX是個英雄」經過官方與民間認證,凡人如我們又離開了,繼續平淡如水與三緘其口的日子,很多事情不談或是說到的時候自動馬賽克,但這痛和一輩子的責任卻是軍眷日常。

造化弄人,告別式完畢,回程火車上又收到一戰機失聯訊息,我當下PTSD發作又大哭了一回。身為軍盲實在沒辦法說什麼,對於各種仇恨說「XXX出來面對」只讓自己不去看去迴避。在一般產業、職場,以拖待變人之常情,與軍中接觸才感受,問題若持續,下一秒再見,再也不見,然後媒體作為猛虎撲上去狂啃一番才罷休,然後話題退燒,然後沒有然後。

回想此次僅有的互動經驗,更多像朱小弟朱冠甍一樣的弟兄們,組織裡最能清楚看到問題的人就是你們,保護國家靠你們,保護自己和家庭也靠你們了,畢竟家人絕對不希望你們當英雄,願你們宅宅廢廢,一生平安健全。

給媒體的話,換作我真不碰那些PV和DAU了,各種靠意外熱點和消耗別人,開挖別人數位記憶當飯吃的工作,事情確實也靠新聞才有討論度,才能有將來一點點改變的可能?

我也離開了位置了才感受這種荒謬:一堆不相干的人和鏡頭塞滿了短短幾天時光,每個標題、每張照片都讓遺族心如刀割、頭皮發麻、呼吸困難、創傷發作,可能隨時讓人尋短的傷痛,媒體從業者也無從得知,編輯作為辦公室社畜轉身打卡下班,地方記者關上筆電倒頭睡覺的痛快,明天繼續別條新聞的頭痛,當人潮退散,只剩下遺族痛苦裡來回墜落,然而這只是一天30-50條即時快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,對吧?拜託謹慎報導,國軍的命是命,遺族的命也是命,不是你們KPI而已。

又是過年,跳出與你一起打卡的提醒。

朱冠甍Mark Chu,新年快樂,新婚快樂,生日快樂,聖誕快樂,早安午安晚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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